眾所周知,近代以來的哲學是一種認識論的哲學。認識,就是從我們的身體出發去達到事物本身。然而,這種從身體出發的認識為什麽最後反過來導致了身體本身的遺忘呢?這就是梅洛一龐蒂的問題。
對身體的貶低和壓抑早在古希臘就已經出現。畢達哥拉斯就說,身體是靈魂的墳墓。而柏拉圖則以他的「洞穴比喻」更明確地指出,通過被束縛在洞穴中的身體所得到的知識只是偏見,只有擺脫身體的束縛,認識並凈化靈魂,才能走出「洞穴」(身體),重見真理的光明。所以,哲學家不應「關心他的身體」,而應「盡可能地把注意力從他的身體引開,指向他的靈魂」。
然而,自古希臘就已開始的身心區分只是到了近代哲學中才真正導致了一種身體的遺忘。希臘哲人盡管貶抑身體,身體卻總還存在著。恰恰是因為他們意識到了身體的本性,意識到了身體之晦濁對於靈魂純凈性的干擾,才要求把注意力從身體中轉移開去。而在近代哲學中,對身體的遺忘卻完全是出於對身體的不同理解,出於對身體之特性的誤解,身體不再與意識或靈魂本質相關,而是與物體相關。身體由此不再被看作身體,而被看作了物體,成了物中之一物。這種誤解始於笛卡爾,這位近代哲學的創始人或奠基人。
本書分四個章節,即「身體在世」、「身體——主體;身體諸面」、「介入的身體」、「肉的存在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