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虛二集

總序 駱冬青
小說的價值判斷（代序） 郭平
午後 張超然
怎麼了 繆岑岑
電話和貓 秦祥濤
四十 潘思佳
男孩三木 焦窈瑤
月曉風清欲墮時 張榮耀
月光寶石 朱昱熹
尋找小說 沈偉
追隨 石潤宏
刀 杭天
金蓮杯 俞銀娟
戀‧愛 李海玲
鏡‧落 鞠俊
追 姚梅
橫禍之後 朱浩
那些年 袁婷
點心房里的高女人 唐舒眉
失眠 馮露茜
只想這樣罷 施瑤
親密的陌生人 吳幸
父親的抉擇 葉鑫
水村‧瞎子‧我 王雨舟
純屬巧合 葉青
月光‧成長 王婷
病 黃心玨
橡皮擦 李冉
小城記事 李彬

做任何事情，都應在做之前進行必要的價值判斷，以保證意義和價值的實現，進行過程中也應不斷追加這種判斷。相信每個人實際上都一直在進行這樣的判斷，區別在于自覺的程度和進行的質量。

有的事情進行價值判斷比較容易，有的就比較有難度。小說因為內涵極復雜，不是單一向度的內心抒發即可以完事，眾多的關系、時空的安排、不同內心的深入、語言風格的把握、節奏的控制、世界觀的顯隱等等，斑駁陸離放在一起，在文字的鋪展中滾滾而下，要做到生命和諧氣韻生動境界高妙，談何容易！那麼，結構、語言、人物、情理種種小說要素，又該以什麼東西統領呢？主題思想嗎？似乎是，但這肯定不能解釋小說特有的問題。有深刻思想的文字與做為藝術品的小說不是一回事，用小說的方式表達出深刻思想的文字作品，也不一定就是好小說。小說是思想的作品，也是藝術的作品。

世上的小說非常多，那麼多人成天地寫，不斷地發表出來給人看。柴米油鹽悲歡離合生老病死，閱讀它們，消耗了人們不少的時光和情緒，但可以被稱之為真正意義上的好小說的並不多。同樣是文字作品，放在一起，好比一大堆茄子放在一處，有的新鮮漂亮，有的蔫不拉嘰，維生素雖然都有，視覺和口感以及作用于精神的結果差別卻是巨大的。

小說應該是美的，美可以有無限狀態和可能，早先的小說無中生有地創造出了一些美，卻是前人的、他人的。今天的理論分析家據此總結出一些“規律”，認為小說有一定之規。似乎小說的美有了標準，創造小說的美有了一定的方法。這顯然與創作者的心思不一樣。創作者牽腸掛肚的事情，是如何無中生有地寫出新的、同時又是自己的小說。

因此，筒白地說，小說的價值判斷，應該集中于“新的”和“自己的”這兩個關鍵詞。“自己的”完成絕對價值，“新的”則在縱橫比較中確立相對價值。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非常難，而且，讀書越多，讀的小說越多就越難。寫的人會發現，自己是特別靠不住的東西，寫著寫著就飄起來，虛浮了，假了，跟別人一樣了。“自己的”和“新的”兩個標準很難統一于一手。

看來，小說還真是人的一面鏡子，藝術新陳且不去說，單單是“自己”，就讓人深感不寫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真實而勇敢的寫作者，在小說寫作過程中會懂得“自己”是寫出來的，潛在的自己被發掘出來發展起來，新的自己誕生于寫作過程中。而且，與思想作品不同的是，小說的生命是活泛靈動的，正視自我的小說一旦寫成，寫作者便成了一個吐納天地精騖八極的“活”人。哪怕他最後歸于一隅只寫極細瑣狹窄的個人生活，他也是活的。哪怕他只是粗糙地嘶喊，也是一種真正的表達。因為通過寫作，他實現了真實和自由。

“自己的”是價值，這個價值的內涵不是天生便具備，必須歡樂而艱辛地追求真實和自由。

“新的”標準糾纏著所有的小說寫作者，世界只有一個，要實現寫世界的小說之“新”，是難中之難。但對此的痛苦追尋，很可能反過來傷害“自己的”標準。也就是說在可能得到相對價值的時候喪失了絕對價值。

所以，我在小說課上盡量不去講“新的”標準，而是盡可能讓同學們“吾日三省乎吾身”，寫“自己的”小說。事實上，往往“自己的”完成的時候，也正是“新的”完成的時候。

這個道理，在我所教的這一屆南京師大文學院國家文科基地班學生所寫的小說習作中，表現得很充分。他們誠實地寫自己的小說，寫得清新自然，寫出了自己的心性氣質。如果我們把他們的作品和市面上流行的小說比較一下，不難發現，這些初出茅廬的寫手寫出了多麼有價值的小說。

郭平 2010年10月于鴻泥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