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第十四輯

本書中照片均為20年以前拍攝的，以一幅或若干幅照片介紹某個事件、某個人物、某種風物或某種時尚，文章圍繞照片撰寫。唐達成先生在世的時候，我去過他家多次。每次看到那張掛在牆上的他和夫人馬中行的合影，總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照片是他被打成右派，趕出北京，到唐山柏各庄農場勞動改造時，馬中行去探親時照的。那是他們處境最難堪的時期，但照片上兩人卻都在笑。從馬中行的笑里，我讀到的是久別重逢的喜悅，從唐達成的笑里，讀到的卻是強作歡顏的苦澀。背后那簡陋的磚房，又不難讓人聯想到他們處境的悲涼。我有這些感受，是因為聽他們講述過自己的身世和遭遇。后來我聽說，一位和唐達成有相似遭遇的作家，面對這張照片也有如打翻了心中的五味瓶。這些感受，都是基於對那段不堪回首的歷史的深刻體驗。如果讓不了解這些背景的年青人或不了解中國的外國人來看，從他們笑容中讀出浪漫的詩意也未可知。 於是，我想到，理解老照片，相關的文字是何等重要。離開當事人的回憶或史家的考證，人們能讀懂表情后面的文章麼?能真正進入心靈的歷史麼? 在這一輯《老照片》里，許多當年的照片都需要與文字結合起來解讀。比如慶祝公私合營的工商業者，比如「文革」中重逢的韋君宜一家，他們笑容表象的背后，都有深不可測的心靈世界。而通向這個世界的大門，在我們面前不過才剛剛開啟了一道小小的縫隙。